“也许有一只野兽，也许只是我们自己。”
“如果一只野兽在清晨时就要被屠宰，那就不要在黎明时给它饮水了。”
他在昏昏沉沉中醒来看见的第一件事物，是那个军委会金灿灿的鹰徽。不是他在废墟里看到那个即将被锈蚀的失去形态的，这只金鹰的背后无数道分布着的放射线象征着万道光芒被放射而出。
这是一间会议室，整个房间时不时在颤抖，房间中围绕着巨幅沙盘的人却毫不在意。 他环视四周，却发现周围很多地方都还笼罩在浓厚的迷雾中。时不时有人影在迷雾中进进出出，只是他们还是和之前的幻景一样都没有面部。脖子以上被浓厚的谜语与空洞所包裹。他知道，自己又陷入了某个回忆中去了。
“我们来到这里时这是一座砖城，但我们离开时却留下了大理石之城。” 一名女士无奈的说道，“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等待着对我们的最终审判。”
“你怎么想的话，去对着外面那些家伙喊Vitisti，Galilaee（你赢了，加利利人），结束这一切也行。” 穿着军官制服的青年幽灵回以一句玩笑。
更多的幻影幽灵涌进了这里。
“炮击声越来越近了。” 人群中有人不安的指出这点，方为策才意识到震动是由火炮发射与炮弹爆炸所带来的。
“机动部队离开出发阵地四个小时了没有一点消息，鉴于炮声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我们可以假定这支部队不存在了。” 一个幽灵把沙盘上的一面红色旗子拔去等在一边。
“我们已经用掉了手上最后的机动兵力了，现在只是维持住防线和各个节点都已经很艰难了。”
“叛徒金茜和那些混蛋叛变部队，背弃理想和信念。” 靠外的人群里有人咒骂道。
“懦夫不敢现身于第一线，所以那对兄弟替代他去死了。” 一个手臂上绑着绷带的女性幻影用可惜的语调说着。
“古拉格兄弟死了，所以他们的进攻被迟滞了，我们总算有希望继续坚守了。”
“线报提到接替指挥的是奥多亚克，据说此人擅长重点进攻但是他眼下也兵力不足。” 这是个令人宽慰的消息，起码幻影们之间的气氛似乎活跃了一点。
“如果不能夺回航空港，这一切也没有意义。”
“燕十四正在亲自监督航空港的交战，目前为止他们起码不能随心所欲的破坏掉跑道。” 又一面小旗子被往前推了一点点，当然，这还是一个假想的位置。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阿尔法中队的空挺部队可以和他配合夺取机场。”
“恐怕很困难，君合国号和海军上将号的位置很突出，如果阿尔法中队试图进场必定会遭到夹击。”
方为策记得，阿尔法中队是军委会的第一个军团阿尔法军团的精锐组成的第一支防卫军，在清洗时期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窗外一连串伴随着曳光弹的防空武器朝着云层中若影若现飞艇开火。一个身着旧礼服的幻影一刻不停的望着窗外，直到另一个影子小声对他说道：“别一直盯着月亮，会发生不好的事情的。” “今夜的月亮像是死人的脸，真是诡异。”
这小声的谈话被房间中央的大声谈话所掩盖。
“那我们就得做最坏的打算了。” 一开始的女人平静的给出了结论。“最高委员会的初创元老们保持着静默，认定他们完成了计划中的大撤退了，只有一个问题，冗长塔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请在我们给后来者留存知识的时候保护我们，我们的悲剧不能再次上演。” 人群里唯一一个穿着长袍的幻影回答道。
没有进一步的回答，只有隆隆炮声持续的拍打着，就像海浪拍打礁石一般。
他听见之前谈话的幻影中的一个小声的问道：“你听见空气中有翅膀拍打的声音了吗？” “白象塔的侍从们说领袖也这么问......” 他们说话的声音再次化为了无意义的杂音。
“大奥术师已经确保了雨燕之塔不会落入敌手，” 又一个幻影指了一指某个迷雾中的方向，“禁卫官指示我们什么也不能留给叛军。” 说罢他直接将一叠叠文件送入一个火盆中饲喂贪婪的火蛇。
真奇怪，跃动火焰的阴影下，沙盘上的军事阵地完全被覆盖在阴影里了。只剩下最远处两座白色的塔楼模型勉强的立在火焰边缘瑟瑟发抖。
“庄总兵看来已经下了决心了，他还和领袖一起待在白象塔吗？”
“禁卫官在那里确保那些核心机密以及它们的存储载体会被妥当的销毁。”
“我们为之奋战多年的结晶与历史证据就这样付之一炬了。” 有人在微微摇头。
“否则很多年后人们就只能看着前辈们已经失败的历史证据了，真耻辱，花费了那么多心血和资源的预备措施全都没有派上用场。” 另一个幻影看起来懊恼不已。
“他还是认为敌人可能发起斩首行动吗？”
“这一点上应该信任他的判断，毕竟他和那个叛徒......” 手臂上绑着绷带的女人回答道。
“敌人拥有巫术，怎么料敌从宽都不为过。”
“让白象塔与卫月充能完成这第一目标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有人喃喃自语，显得很是沮丧。
突然间一声爆炸震下一层墙灰。好像是一场真的地震一般，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阵踉跄，颇为狼狈。一名也许是参谋的幻影拨通电话，随后大声的向所有人宣布：
“最高生命科学本部已经不存在了，叛军进入核心部门后留守的指挥者过载了反应堆并且在那里安置了战术聚变武器，侦察机已经起飞确认结果。”
“多拉几个叛军一起埋葬也是好的，” 将军模样的幻影如此发话，他的华丽制服让人无法忽视他的身份。“清洗军委会机关的口号是当前最迫切最需要的口号，只是现在说有点晚了。”
“数不清的技术就此失落了。” 绑着绷带的女子似乎颇为悲伤，“还有承载它们的那些最顶尖的头脑。”
“数十公里外都能看到蘑菇云，地表设施完全消失，初步研判地下设施更靠近爆炸中心，不可能存在幸存者。” 参谋依然在电话线上。他每说一句，人群就越是悲切。
“抱歉，我恐怕得暂时离开一会儿。” 绷带女子她最后这么说道。她起身时几乎站立不稳，一个米棕色头发的男子支撑着她，带着她退场。
在他回头的那一刻，方为策清楚的看到了，那是拉姆萨斯。和他在地下城里见到时一模一样。 所有的幻影都表露出或多或少的同情或是悲伤，只有他，这个幻景里唯一的人影看起来甚至有些享受这一时刻。
“从一座太空通讯塔开始的事情，就应该在另一座塔结束，只可惜我们做不到......” 那是穿着长袍的人在说话吗？他无暇去注意了。
方为策下意识的想跟拉姆萨斯，但是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办公桌上睡着了，身上不知是谁给他披上了一条毯子。
已经快到晚间开业的时间了，他整理了一下服装就赶到了大堂里。出人意料的，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大门口进来。
拉姆萨斯，那个哪怕是幻景里也让他感觉到不对劲的家伙正掺着圣阳的手踏过门槛。
“这就是圣阳小姐工作的地方吗？难以想象我们日常生活的保护者也会参与这些社会劳动。”
“我也很难想象彼尔姆的特使愿意在活动过后护送我过来。”
“这是我的荣幸所在。” 他摆出的样子似乎介于直率军人那一套和翩翩贵族那一套的中间。这时候圣阳望向了方为策。
“方老板，” 她笑道，似乎情绪良好而且乐于见到这场会面，“真是个惊喜。”
“我也是同样。” 方为策下意识的露出笑容并且压下想要起冲突的心，“我是否有认识这位大人的荣幸？”
他说话的同时伴随着二人朝着贵宾区走去。
“这位是拉姆萨斯特使，名字像是来自近东但是却是彼尔姆的尊贵特使，” 圣阳放开手腕做出了一个引荐的手势。
“您的茬临是小店的光荣。” 他立刻欠身致敬。
“我们在出席一场总督活动中认识了，他颇有风度的在结束后护送我来到这里。” 他肯定他看见圣阳微微眨了下眼睛。她有必要向自己解释吗？
在她摇摆的经过走廊时不忘欢快的絮叨着，“ 我们为工人们争取权益的行动相当程度上鼓舞了士气。” 她告诉方为策，“卫队里的绅士们同意军官降低额外配转为工业注入活力。”
方为策感到心中无名的发毛，他点了点头，就像自己真的很关心这些细节一样。
圣阳笑了，就像在飞艇上时得到最大份的马卡龙时一样。 她随后快速的略过与某位宫廷总管谈论的话题。带着那个高大男人落座并点单。一路上拉姆萨斯不发一语，只是用他灿烂的微笑和微微点头示意他跟上了话题的发展。对于在环境中诡异环境下见过那种笑容的方为策来说，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但是又不能表露出来。
当他把单号交给后台时，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得找个人阻止这一切。很明显，某个合作伙伴有充足的动机和理由出现在这里，他打定主意就给他发送了消息，只是还没有得到回应。
要不要直接去个电话呢？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时一辆老款的海鸥轿车径直停在了咖啡馆正门口，庄阙从车上下来顺便在进门时对着玻璃整了整衣服。
“我们这儿来了大人物？你确定？” 他兴奋的问道。
“啊，就是那个彼尔姆的军官，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他，圣阳带来的。” 完全是实话，他故意在念到圣阳名字的时候拉了拉长音。
“是真的话，那说明我找来的人不赖吧。” 庄阙的反应完全不符合方为策的预期，他一副相当高兴的样子。
“我听说他也是以前军委会出身的，你认识吗？” 他不得不临时思考计策。
庄阙这次起身借着服务生送东西的当口看了一眼，但是他立刻折返回来了。
“这就是那个彼尔姆的家伙，我和你说过的。你说他是老军委会的？” 现在方为策得开始编织为什么他知道这件事了。
好在没等他琢磨出为什么圣阳会告诉他这些或者某个客人正好提起过，庄阙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就算是核心指挥圈也有近万人呢，再算上他们的仆从我怎么可能都见过。”
“我记得他叫拉姆萨斯。” 他只能祭出最后一点信息了。
“怎么听着像是个近东名字。” 他还是毫无反应。
这不可能啊，在幻景里面的人明确提到过他还有其他几个事务官，拉姆萨斯也出现在那里，难道幻景不全是真的？他想要提起那个手臂上绑着绷带的幻影，但是想起自己不知道对方名字，而且他方为策更不应该知道这种事情。退一步讲，庄阙不在那个幻景了，他可能真的不知道那个人。
“特意把我叫来就为这点事么，我车都泊好了，” 他望了一眼外面，“ 在这儿坐一会儿再走吧。”
好歹这给了方为策其他机会。只是庄阙的反应完全不符合他先前的猜想让他实在有些惊讶。
眼下他自顾自上了二楼在沙发上落座，对另一边贵宾区里发生的事情丝毫不在意。
“请问，我可以点单吗？” 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把正在思考的方为策吓了一跳。
一片橙色的海洋从他的视线中冒了出来，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进门的等候区，手里抓着一个帽子。
“啊，当然可以，请在这边就坐。” 方为策顾不上欣喜与惊讶引导她进入卡座。
“我是和拉姆萨斯大人与圣阳女士一起到的，但是他们把我扔在等候区到现在还没出来，我也没吃饭呢。” 她愤愤不平的说道。“然后就好像完全没人注意到我一样，我明明也是亲兵队的一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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